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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有一种痛叫为时已晚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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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6-1 父子
      傅名扬站在一栋江南风格荘园的庭院。
      荘园的大门打开,一个女人盈盈然走出来,手上拿着一条方巾:“扬扬,过来,擦擦汗。”
      小男孩跑过去,猛地抱住她的腰,仰头看她:“妈妈,爸爸怎么还不来?”
      quot;爸爸忙嘛。quot; 女人蹲下身,轻柔地擦拭男孩脸上的汗水。
      她的头发乌黑,中分垂在肩上,面庞白皙,穿着一袭改良莫兰迪色的旗袍,纤细苗条,弱不禁风。
      整体给人不食人间烟火感。
      月光照在傅名扬脸上,他伫立在那,已经超过半小时,像着魔般一动也不动,陷进了一种彷如梦游者的状态里。
      傅平走向他,停在离他三步的距离唤道:“少主,稍早老爷来电要您回去。”
      傅名扬沉默,目光落在前方。
      又过了半晌。
      傅平西装口袋的手机在震动,他快速走到十步远的大树下,才伸手拿出来接听。
      quot;在星鹊山荘,是。quot; 傅平朝傅名扬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      “没......”
      傅名扬一直注视着花园的鞦韆,彷彿从前一样,母亲一身端荘旗袍,眼眉含笑,站在那里,轻轻的推。
      “妈妈,快一点,大力一点,我要飞高高......”鞦韆愈盪愈高,男孩笑得很大声。
      “妈妈,我飞上去了。”男孩兴奋不已地大叫:“叫爸爸来,我要给爸爸看。”
      傅名扬闭了闭眼,吸一口气,猛一转身,走回停车处。
      傅平刚好收起手机,也走过来。
      quot;回龙麓。quot; 傅名扬长腿跨进车里。
      车子驶过一片长达数公里的原始巨木森林,转弯后,进入一条宽敞的私人道路,两旁尽是密密的竹林,彷彿柳暗花明又一村,接着停在一个缕花大门前,门慢慢开啟,又往前开了十分鐘,青草与花香扑鼻而来,眼前矗立一栋气势恢宏,传统建筑风格的大,里面却是最先进的科技鑑识系统。
      傅平车子停在门口,傅名扬径自下车,朝屋里走去。
      进到豪华雅緻的客厅,四个雍容华贵又各具风格的女人,端坐在那里,谈笑风声。
      她们是傅名扬同父异母的姊姊和大妈。
      一看到他进来,同时闭嘴不语。
      quot;名扬,回来了。quot; 傅名扬视线落在说话的女人,他的大姊傅咏絮。
      傅名扬面无表情的点点头。
      quot;奶奶在厨房做你喜欢吃的豆腐皮包子。quot; 二姐傅兰心微笑说。
      quot;我刚才还在里面帮忙,被奶奶赶出来了。quot; 三姐傅郁秀俏皮耸耸肩。
      八十多岁的奶奶听到宝贝孙子要回来,不顾身体不适,从早上就开始备料,也坚持要做这种繁杂的食物。
      坐在主位的女人张静仪,侧转过身,间静优雅笑着说:quot;都在等你吃饭呢,先去书房,你爸有点不高兴了。quot; 脸上惯有的疼爱神情。
      quot;我先上去。quot; 傅名扬淡淡的弯弯唇,拾阶上楼。
      走到书房前,傅名扬先在原地僵立一会,才转动门把推开厚重的门,信步进去,然后他看见了父亲。
      傅国鼐,京城顶流人人闻之丧胆的商业大鱷。
      有这么一说:这世上没有他到不了的地方,除了监狱,没有他控制不到的事情,除了死亡。
      他坐在书房的沙发,手上正在把玩一个汝窑青瓷纸槌瓶。
      此人不笑时,一脸威严,全身上下都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      一张罕见的金丝楠木大书桌,案上放着几本名人的法帖,宝砚,笔筒,笔如树林的笔海。
      傅国鼐眼也不抬:“终于知道要回来了。”
      傅名扬慢慢地踱进书房。
      “坐下。”
      傅名扬走到他对面的沙发,两人各据一方。
      他扬扬眉,漫不经心地开口:“没事别叫我回来。”
      傅国鼐放下手中的古董,抬眸定睛看他。
      ……这个孩子......唉!什么时侯才能再听他叫他一声爸爸。
      半晌,才说:“事情都处理好了?”
      傅名扬带点叛逆的眼神回望他:“你说呢?”
      傅国鼐不以为意,开始交待:“老美最近一直针对我们开铡,叫刘霆把资料往上加密,趁现在欧洲经济局势不稳,适时把路易家族的股份全部收了,但是不要太张扬。”
      quot;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。quot; 傅名扬看着眼前的父亲,敛起笑,内心的怨恨与悲伤,一点一滴地衝向脑门。
      父子两人,注视着彼此,眼神里都有火焰在跳动,空气中有种随时会刮暴风雨的气息。
      傅国鼐表情复杂,眼神严厉:“我是你老子,叫你回来叫了那么多次,就那么不待见我?”
      傅名扬长腿一抬,嚣张地横在茶几上,手支着下巴斜睨他:“叫我回来如果是要告诉我妈是怎么死的,我会很乐意。”
      傅国鼐脸色很难看,拳头瞬间握死紧,似乎在强忍怒气。
      傅名扬:“告诉我,我妈是怎么死的,我会感激你一辈子。”
      傅国鼐不语。
      片刻,面无表情地开口:“我说过,她是死于心脏病。”
      quot;说谎。quot; 傅名扬漂亮的桃花眼里戾气横生。
      傅国鼐瞇了瞇眼,依然面不改色。
      “二十年了,你还在用同样的说词,是你傻,还是我笨?”
      傅国鼐粗声道:“你也说二十年了,怎么还要一直抓着这个问题不放?”
      “因为我不像你,冷血无情。”
      “你告诉我,我那里冷血无情了?”
      “明知故问。”
      “我到底做错什么,让你对我那么不满?”
      发生那件事后,两个人的关係,势同水火,见面讲没几句,伴随而来的就是争吵。
      傅名扬坐正:“你什么都没错,唯一错的就是不该生下我。”
      傅国鼐猛地站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,眼睛涨红,指着傅名扬说:“如果你每次从那里回来,就要跟我对着干,我就命人把那地儿拆了。”
      傅命扬也倏地起身与他对峙,眼神狠戾地迎视他:“你敢?”
      quot;看我敢不敢?quot; 傅国鼐吼回去。
      quot;你拆了,我就跟你拼命。quot; 完全没有过脑的话,就这么衝口而出。
      傅国鼐瞪大眼睛,全身颤抖:“臭小子,你说什么?你妈如果还在,听到你说出这种话,会被你气死。”
      quot;气死她,总必被你......quot; 话来到嗓子眼,又被他嚥下去。
      傅名扬下顎绷紧,僵硬地站在那里,拳头握的指关节都死白了。
      一时间,室内变的很安静,气氛像绷紧的弦,只有父子俩人的喘气声,眉心拧着,脸色很黑。
      如果有第三者在场,会发现这两人的表情,动作,完全一模一样,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      须臾,破罐子破摔,傅名扬随手抄起桌上那个价值不扉的花瓶,狠狠摔向地上,花瓶应声而碎,他嘶哑着嗓音对傅国鼐吼:“你告诉我,我妈是怎么死的,是不是你杀的?是不是......”
      激烈的争吵,引起楼下女人们的注意,纷纷衝上楼,傅咏絮率先打开门进来,张静仪和双胞胎女儿殿后。
      张静仪站到两人中间:“两父子个把月没见了,一见面就吵,又不是仇人。”
      quot;仇人我还可以叫人把他处理掉,偏偏是他。quot; 傅国鼐色厉内荏看着他。
      quot;所以......quot; 张静仪看了他一眼,傅国鼐也看回去。
      所以干嘛说废话。
      傅咏絮走过去扶他坐下,柔声道:quot;爸,别生气,先喝口茶,我来跟他说。quot; 把茶杯放在傅国鼐掌心,然后跟傅郁秀使了使眼色。
      傅郁秀把傅名扬推向门口,安抚着:quot;别让奶奶听到,她身体不好,你想她上来看到,心里难过吗?quot; 她笑咪咪地在傅名扬耳边说:quot;我跟你说,你再不回来,奶奶就要叫傅平傅安把你押回来了。quot; 手勾起他的臂弯下楼。
      张静仪瞪着傅国鼐的头顶:“人没回来,天天盼着,人回来了,又要跟他怒目相向,做人家老子的,就不能让孩子吗?”
      傅国鼐气道:“就是你们个个惯着他,才会养成他这种既骄且狂的性子。”
      “哦?”张静仪冷冷顶回去:“这话你怎么不跟老太太,跟单老大,跟欧阳老司令......他们说去,对我们妇孺撒什么气。”
      张静仪从鼻子哼了一声。
      傅国鼐不吭声,她说的这几个人,都是从小把傅名扬如珠如宝宠着的。
      quot;每次从星鹊回来,就发邪火,非要把家里闹的天翻地覆才甘心。quot; 傅兰心忍不住嘀咕两句。
      张静仪瞪她一眼:“去叫吉祥命人把这里打扫乾净。”
      傅国鼐叹了口长气,倒回沙发,凄凉地扯扯嘴角:“这孩子......事情过了那么久,他还过不去那个坎。”
      张静仪和傅咏絮相视一眼,后者说:“爸,也许你该把真相告诉他。”
      傅国鼐一语不发,脸色憔悴,目光低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