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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八十年代锦鲤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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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280节
      至于他们说什么,她却一个字都辨认不出来。
      林蕊跑到王奶奶身边,好奇地追问:“奶奶,这人找我爸干什么呀?”
      这倒卖邮票,需要表情这样严肃吗?
      王奶奶好奇地抬起眼睛:“他不是来找你的吗?他说江州大学要开少年班呢。”
      林蕊差点儿没当场摔倒。
      奶奶,我谢谢您老人家的厚爱,咱说点靠谱的事情好不?
      王奶奶乐呵呵的:“咱蕊蕊这么聪明,脑瓜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,怎么就不能上少年班?”
      这要论起赚钱的小机灵劲啊,大学生们还比不上蕊蕊呢。
      林蕊赶紧求饶,直接拽了面纸往厕所跑。人有三急,实在憋不住。
      等她出来的时候,饭店门口已经空空如也。
      贾校长消失了,林建明也不见了踪影。
      目送贾校长离开后,林建明并没有转身回饭店。
      他在屋外站了会儿,抬头看看天,既没见着月亮,也没看到星星。
      倒是昏黄的灯光,给了他以温暖的慰藉。
      人到中年的男人慢慢抬动脚步,走向了街角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。
      饭店有电话,只是他现在不希望跟妻子的谈话被其他人听见。
      电话响了没几声,对面就传来妻子的声音:“喂——”
      林建明清了清嗓子,放柔了声音:“你休息了没有?”
      “还有点儿书要看,明天有场小考。”郑大夫敏锐地感受到丈夫情绪的波动,轻声问,“怎么啦?”
      林建明使用了个比较含混的说法:“咱们的事情恐怕要暂且停一停,今天组织找我谈话了,意思是想让我接手红星纺织厂。”
      所谓的红星纺织厂,其实是一家街道工厂。
      它隶属于江州纺织厂这艘超级航母,主要任务是安置纺织厂正式职工的家属。平常依靠从纺织厂手中接一些零散活计,来维持生产经营。
      郑云惊讶:“让你管纺织厂?”
      就算组织上考虑安排丈夫接触管理经营这一块,优先考虑的对象也应该是钢铁厂的附属企业。
      钢铁厂又不是没有小五金街道工厂。
      林建明轻轻地叹了口气,答非所问:“他们知道我收回来的钱其实是国库券呢。”
      郑云立刻紧张起来,她警惕地看看窗外,又跑到走廊外头看左右房间的静,然后抱着电话机钻进被窝里,压低声音问丈夫:“他们知道了?”
      厂里头会怎么处理这件事?
      呵,去接手一个已经停产的纺织厂,那明摆着就是流放啊。
      厂里头又不是没有从这件事情中获利。
      厂子现在还能维持经营,他们夫妻就算没有功劳,也有苦劳吧。
      真是过河就拆桥。
      不,河还没过呢,自以为掌握到过河的方法了,立刻迫不及待的把桥拆了,将他们夫妻踢出去。
      真寒了心没指望,郑云反而无所畏惧。
      她安慰丈夫:“不怕,真正不行,咱们就出来单干。”
      大不了她开个私人诊所。
      看不了大病,给人开开药挂挂水做做艾灸针灸,总还不是难事。
      就凭丈夫的人才,到哪个厂子,只要是正经想要人的厂子,人家都会抢着要。
      私人企业,乡镇企业怎么了?只要人家正正经经地经营,规规矩矩地开工资,那就不比国有企业低人一等。
      林建明听妻子风风火火地安排家里头以后的出路,心中柔情百结。
      他安安静静地听妻子絮叨完了,才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打算:“我想接下这个纺织厂。”
      郑云一愣,旋即忍不住担忧:“红星厂的情况,我知道点儿,他们年前就停产了。”
      这种街道工厂,就跟菟丝花似的,根本就没有独立存活的能力,全靠母厂输血。
      就跟母鸟喂小鸟一样,母鸟都饿得奄奄一息,哪儿来的虫子塞到小鸟嘴里头?
      眼下纺织厂自己都捉襟见肘,难以维系。
      前年招收过新人之后,就一直没有再对外招工。可见厂里头的问题早就存在。
      眼下丈夫接手了红星厂,又要怎么办呢?
      林建明试着跟妻子分析:“纺织厂还是大有可作为的。后面市场肯定能够扩大化。”
      现在大家做衣服不用布票,十分方便。
      逢年过节不说,就是平常手上有了余钱也很愿意买两件新衣服赶回时髦。
      “街道工厂最大的好处在于里头的职工并没有正式编制。”林建明一点点地跟妻子说自己的考量。
      临时工想要挣钱就得老老实实的工作,否则很可能就被他人顶掉了位置。
      当然也有可能,人家家里头并不缺钱,只是需要一个工作岗位待着。
      但是如果他们的家境真优越,到一定程度势必少就安排进国企当正式工人,也不至于挂着临时工的牌子了。
      只要不是必须得供起来的祖宗,林建明很有决心去啃一啃硬骨头。
      郑云还是掩不住担忧:“可是现在厂里头根本就没有资金可以开工啊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      工厂不生产就生存不下去,那还怎么谈发展?
      林建明左右看了看,压低了声音:“第一,先将库存的货想办法卖出去。第二,想办法找投资。”
      郑云脱口而出:“这时候,你找谁投资去?”
      话音一落,她猛然反应过来,“你……”
      丈夫说的投资者,该不会就是他本人吧?
      郑云在心中飞快地算着数字。
      从去年秋天到现在,他们夫妻近乎以利滚利的方式经营着国库券倒卖,积累下来的财富的确已经小百万。
      当具体数字浮现在郑云的脑海中时,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。
      有这么多了吗?真的已经有这么多?
      她忍不住心慌起来,火急火燎地催促丈夫:“对,投给纺织厂吧。”
      他们两口子捞起袖子大干一场。
      要是以资金为契机,盘活了厂子,那就算他们替国家挣钱去了。
      要是百万资金砸在厂里头,那就当他们白折腾半年的功夫,全都为国家做贡献了。
      林建明倒是比妻子冷静:“不慌,咱们得找到投资者。”
      这钱无论如何都不能从他们夫妻的手中出去,否则等待他们的绝对不是工厂,而是监狱。
      郑云也想到了这一点,立刻懊恼:“你瞧我这脑袋,真是晕了头。”
      林建明却忍不住笑了,只觉得妻子爽快又可爱。
      他没有告诉妻子,他想找另外一个投资者的目的是希望明确厂子的所有权问题。
      在国企呆了几十年,林建明再清楚不过,一旦果子成熟,当初不管树苗死活的人,就会迫不及待过来跟着抢果子。
      红星街道工厂现在性质上还隶属于纺织厂。
      要是他将厂子做好了,上头一纸调令,他又被打发到其他地方;那他投入的精力,付出的心血,又该如何算?
      现在又不是没有合资企业,引进私人投资者,到时候要有个什么情况,也好留后手。
      旧社会大家族分家,看着差不多的资产,实际上分到个人手中之后,是死钱还是活钱?不多久就能显现出来。
      林建明又叮嘱了妻子几句,学习固然重要,但也千万不能搞垮了身体。在外头千万得照顾好自己。
      他挂上电话,慢慢地往饭店方向走。
      这一晚,他不想再回狭小憋仄的筒子楼。
      他希望能够舒舒服服地躺在宽敞的房间里头,好好睡上一觉。
      进门的时候,他看见小女儿正抱着王奶奶的胳膊,又摇又晃地说着什么。
      林建明灵机一动,伸手将女儿招到面前,微笑着问孩子:“纺织厂有一批布料想用来抵债,你说这些布我应该怎么处理呀?”
      林蕊不假思索:“什么布料?要是牛仔裤直接做成牛仔裤,拉去苏联卖。”
      林建明被女儿的异想天开搞得哭笑不得,他只能摆摆手,委婉地指出:“现在没办法拖去苏联。”
      林蕊咽下了嘴里头的草莓,笑嘻嘻地问父亲:“那你是想快点儿解决问题,还是长期解决问题?你需不需要解决其他问题?”
      他这叽里咕噜的一串话,简直绕的林建明脑袋疼。
      “快点儿要怎样解决?慢点又要怎样解决?加上其他问题到底怎么解决呢?”
      林蕊拍拍手,掰着手指头给父亲算:“快点儿的话,就是拉去各大市场清仓大甩卖。最好的方法就是搭配销售。”
      慢点儿的话,就是进一步进行加工。
      按照口红效应,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,大家能够从口袋中掏出来的钱减少了,可是人们的消费欲望却没有办法遏制。
      所以经济萧条时,口红、低价时髦服装还有电影之类的廉价非必需品作为一种心理安慰剂,反而会获得消费者狂热地追捧。
      就好像前几年做衣服还需要布票的时候,耗料少价钱低廉的丝巾就卖的特别好。
      因为它以极低的代价满足了人们对于美的心理需求。
      林蕊信马由缰:“化妆品市场也大有可为呀,最起码的,市面上的口红就太少了。”
      王奶奶觉得林建明的确太娇惯孩子了,这要是换成郑大夫,再给蕊蕊10个胆子,她都不敢堂而皇之地讨论口红。
      上次蕊蕊拿着卫生巾折腾的时候还挨了顿鸡毛掸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