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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京朝一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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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京朝一梦 第95节
      从未听说过的, 不成体统的做法。
      但那时候许岸只是个无所依托的孩子,自己的明天在哪里都尚且不知, 又如何抵抗怀着私心的长辈。
      她闹过,吵过,都抵不住舅舅以长子的身份,定下了所有的事情。
      许岸习惯了这里的杂草丛生,以前来扫墓时, 便也常常如此,所以带了铲子和抹布,半跪在地上,把周遭的杂草一点点清理干净。
      迎风扬着几朵小小的蒲公英,一动就随风散去。
      苔藓难清,许岸后来干脆坐在墓前,用小铲一点点清理,而后用抹布把整块墓碑擦得干净。
      一切都处理完毕时,已经是下午。
      太阳升了又落,温度高了又低。
      山上风大,裹挟着空气里的冰冷,阴冷潮湿,远比北青市的冬季要更加冻人。
      是浸透在骨子里的冷意。
      许岸跪的久了,膝盖都险些没了直觉。
      看着干净了的墓地,这才轻声开口,“爸爸妈妈外婆,再等我两年,等我工作了,第一时间会把你们分开,迁到最好的墓区。”
      ’
      许岸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温柔,漂亮年轻的女人,把自己缩进了膝盖和臂弯里。
      “妈妈,我这几年吃了很多的苦,我觉得好辛苦啊,好累好累,我有时候想让自己停下来,却不敢,身无长物,总怕再回到当初那种无家可归的状态,但我还是蛮厉害的,”她笑着,把来时带来的那花束放到干净的墓碑前,手指拂过母亲的名字,“我考上了青大,也去国外读过书,成绩很好,跟着导师做项目赚了不少钱,对了,我还有了意向工作,进拍卖行好不好?这个工作还蛮有趣的,师傅说我很合适。”
      太阳满满降落,渐渐的就变成了残余在天际的一抹昏黄。
      远处叶子落尽的枯树林,风吹过,只有树枝摩擦,发出簌簌的,有些刺耳的树枝交叉的声音。
      陆陆续续有人从墓区离开,许岸在的角落僻静,无人注意。
      “妈妈,我前两年爱上了一个人,如果你还在世,一定不会允许我和他在一起的,我都能想到你说什么,”许岸拧着眉,好像在学着母亲的表情,“许娇娇,那种人是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可以接触的吗?咱们是普通人家,就找个普普通通本本分分的小伙子,知根知底更好,我看着你高中的那几个男孩子都不错。”
      说完,不由得被自己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,可笑意苦涩,最后还是落了个低眸失笑的结果。
      “你说,我要再试一次吗?他说他想和我一起长久的在一起的。”
      长长久久的安静,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。
      许岸看着三张照片,“你们也觉得不可能对吗?那样的一个人,能跟谁去谈天长地久啊。”
      许岸从墓地下来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五点。
      时间不算晚,但冬季落日早,彼时已经一片昏暗。
      她提前叫了车,司机打着双闪等在路边,上了车才发觉,周身已经冻得没太有直觉,特别是一双手,指节僵硬,难以弯曲。
      师傅是本地人,热情,许岸用方言和他简单交流了几句,便把头靠在了车窗上。
      墓地在山上,下山的路密林环绕,只有零星的路灯和车灯照明,多少有几分荒凉。
      又是这样的时间,难免让人徒增怯意。
      许岸最初只是看着窗外,后来只觉得身后车灯明亮,透过后视镜,能看到有辆无牌车一直跟着他们。
      不算低调的车型,但牌子未知,许岸觉得眼熟,不由得问了句,“师傅,后面那辆车您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吗?”
      师傅透过后视镜,咦了一声。
      “这不是最近宣传的大热的吾安c3,据说要开辟汽车市场新领域。”
      许岸只觉得这名字多少有些熟悉,手指缓过了温度,这才打开手机切入搜索引擎。
      吾安c3,儒意集团投资的新能源汽车项目,预计三月正式投产上市。
      发布会前两日才刚刚在海城举办,发言人是前一段时间秋招时,广院门口易拉宝上的人。
      难怪她会觉得熟悉。
      曾经这辆车还是试验车的时候,她就曾经坐过。
      那表明身后跟车的人……
      想到某个可能,许岸抬眸和师傅说道:“师傅,你前面路口向左转,咱们绕香海东路回去。”
      “小姑娘,绕路是加钱的。”
      “放心师傅,少不了您的。”
      “成,那你坐好。”
      说着,师傅的车向左一拐,当真开始绕环湖路。
      许岸透过后视镜看着,身后的车始终平稳的跟着,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      直到她的车驶进了市区,再向后看去,那辆车就已经消失不见。
      手机安静,没有任何一条信息或是电话。
      她甚至都不知道,这样被她意外发现的“保护”是第几次,更不知道,那辆车上坐着的,是陆临意还是旁人。
      可到底没有办法像无事发生一样,心被扯着,痒而酸涩。
      那颗心里天平,摇摇晃晃,越发的不稳了。
      许岸的这个年是在淮州过的。
      自己一个人包了份饺子,捧着小锅,把电视开得热闹。
      主持人说着祝福的话术,晚会的艺人在后台表达着喜悦,还有不少小朋友虎头虎脑的出现,引人发笑。
      她这些年成长,到底是不再惧怕一个人的孤单。
      电视里,小品不算好笑,远不如钱多多在群里讲的段子。
      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发着红包。
      抢了最大的,要再发一个,轮换往复,图个彩头。
      姚于菲听说她在淮州,二话不说就杀了过来,直接把人和锅一起拎去了自己家。
      姚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富态可鞠,笑起来眉眼眯成一条线,做了一桌子的年夜饭,看到许岸,给了个宽厚的拥抱。
      “娇娇越来越漂亮了,可是有几年没见了。”
      许岸多少有些不好意思,当初家里突逢大变,是在姚于菲家里度过的最难的那段时光,后来忙了起来,避着淮州不回,自然也没有再来看过姚妈妈。
      所以心意给的满。
      亲手做的汝瓷天蓝釉鹅颈瓶;在英国时特意给姚妈妈买的苏格兰羊毛围巾;宝德香港后台品鉴时,成色虽然一般,但胜在别致的红宝石胸针,没有登上拍卖台,却被许岸私下买了下来。
      姚妈妈自然不收,许岸一一讲了来历,只说是心意。
      “若是没有姚妈您当年收留我,我也不会有今天,以后日子还长,我还要来蹭您的年夜饭,就收了吧。”
      几句话,说的姚妈妈熨帖,礼物收了起来,不忘给许岸包了个新年大红包。
      没家的孩子也能收到压岁钱,许岸知足。
      笑的甜,嘴也甜,祝福话一段又一段的溢出,惹得姚于菲戳着她,低声问道:“你来之前背新春祝福大宝典了?”
      许岸也压低声音,“没,就是看了会儿春晚预备场,里面祝福话更多。”
      “你别说,”姚于菲啧了啧舌,“许娇娇,我发现你多了点资本家的感觉。也不对,就是会借势借力,以前你可不会这些。”
      以前的许岸自然是会说祝福话的,但如何说的恰到好处,如何说的让人心旷神怡,总是欠缺些的。
      更别说如何给姚妈送上最得体的礼物,如何应对各种各样的人群,别说十九岁的许岸不会,便是现在的姚于菲也依然不会。
      可二十三岁的许岸会。
      是那些年,长了她七岁的陆先生教给她的。
      许岸呼了口气,小幅度的摇了摇头,要把陆临意从脑海中清散出去。
      他最近在她的世界里,出现的频次太多了。
      多到许岸甚至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起他。
      有了家人,春晚看起来也有趣了些。
      姚爸话少又传统,每一个年轻人的节目出来,都要皱着眉头,说两句听不懂。
      姚妈则偏爱舞台上唱歌的年轻小生,“菲菲啊,以后结婚就要找个这种漂亮的,生了孩子才能好看。”
      “漂亮的可不行,菲菲漂亮就够了,男人还是要找稳定踏实的。”
      “哎呦老姚,都什么年代了,现在男孩子都好看,越好看的越专一,丑人多作怪你听过没。”
      “徐红女士,不要带坏你女儿。”
      “……”
      两个人你一眼,我一语,姚于菲笑得前仰后合,许岸也噙着笑,心底暖融融的热乎劲,这是她很长一段时间以来,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叫生命的力量。
      只可惜今年淮州禁放烟花。
      姚于菲买了些最简单的仙女棒,两个人哈着冷气,裹着围巾,把烟花挥舞成一个又一个的圆圈。
      到底还是一直会想起那一年除夕夜,陆临意给她燃放的那场盛大的烟火。
      想起那一晚,陶佳宁坐在顾淮的腿上,热烈的吻。
      想起那杯腥口的鹿血酒,想起她主动吻上去时,陆先生的表情。
      端庄自持,清冷无欲的脸,沾染了绯色,眸子晦暗,吻来的强势而汹涌。
      零点钟声倒计时,姚妈在窗户上喊着让两个人上楼,话音还未落,远处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,有人顶风放了鞭炮,噼里啪啦的躁动,继而引起了更多的鞭炮声。
      声势浩大,势如破竹。
      家家户户亮着明灯,都在等待新年的到来。
      许岸这些年去的地方多,认识的人也多,现如今铺天盖地的收到了零点准时发来的新年祝福,一窝蜂的涌来,都顾不及看完,就会被顶到下面。
      几十条微信外,突然出现了一条短信。
      娇娇,新年快乐。
      熟悉的,她可以倒背如流的手机号。
      陆临意的号码。